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麋鹿的前世今生
发布日期:2021-01-19 来源: 作者:白加德 程志斌 李俊芳 点击率:698


北京麋鹿苑的麋鹿(图/作者提供)

 

麋鹿(Elaphurus davidianus)隶属于偶蹄目、鹿科、麋鹿属,是生活在平原沼泽地带的大型哺乳动物。麋鹿与人类几乎同时起源,距今有200万~300万年的历史;麋鹿种群曾广泛分布于我国中东部温暖湿润的长江、黄河流域的平原、沼泽地区,种群的繁衍经历了商周前的繁荣以及商周后的快速衰退。1865年,法国传教士阿芒·戴维在北京的南苑发现麋鹿并将其介绍到国外,北京南海子麋鹿苑由此被认定为麋鹿的模式种产地,麋鹿也从此时开始漂泊海外。19世纪末,麋鹿遭到杀戮和劫掠。双重劫难下,麋鹿在中国彻底消失。1900年前后,英国十一世贝福特公爵将散落在欧洲各地的18头麋鹿收集到其名下的乌邦寺庄园进行散养,经过繁衍生息,麋鹿的生机得以延续,逐步建立起完整的小种群。1985-1987年,我国政府着手开展麋鹿重引入工作,重引入77只麋鹿成为为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以下简称北京麋鹿苑)和江苏大丰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下简称江苏大丰)的基础种群,中国的麋鹿种群开始有计划地恢复。


一、中国麋鹿保护现状

1.  麋鹿种群在中国的分布概况

经过30多年的繁衍、复壮及野外放归,截至2019 年,我国的麋鹿保护工作取得了显著成绩,目前麋鹿种群已全面覆盖麋鹿的原有栖息地,分布地点从当初的2个增至现在的81个迁地保护场所,种群数量已逾8000只,其中的6 处野生种群,数量达到1500多只。从繁盛到本土灭绝,从重引入到成功野放,中国的麋鹿保护工作得到了世界认可。

2.  中国麋鹿保护的实践历程

(1)三步走绘就麋鹿保护蓝图。麋鹿回归的指导思想是逆着它的绝灭过程,从圈养与半散放种群、保护区野化训练种群到逐步恢复自然种群,为此,制定了“三步走”战略。在麋鹿保护“三步走”战略的指导下,1985-1993年麋鹿在北京麋鹿苑实现种群复壮;1993-1998年在湖北石首麋鹿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以下简称湖北石首)进行野化训练;1998-2002年在杨泊坦、三合垸、东洞庭湖形成自然种群模式。1986-1998年麋鹿在江苏大丰实现种群复壮,1998-2003年进行野外放归,2003年至今,野外种群已经建立起来。在“三步走”战略的示范下,北京麋鹿苑于2013年在鄱阳湖湿地公园建立迁地种群;2018年4月,将迁地种群的47只麋鹿成功野放,2020年,野外种群数量达到60余只。麋鹿重引入及迁地保护的这种“三步走”战略模式成为世界濒危野生动物保护的典范。

 

北京麋鹿苑(图/作者提供)

(2)破三关铺就麋鹿保护道路。30多年来,麋鹿保护在圈养、半散放、散放的饲养管理方面形成了科学的饲养标准和管理技术,取得了麋鹿组织解剖及疾病防治防控技术,获得了麋鹿保护生物学、行为学等方面的科学调配技术。在迁地种群保护推进过程中,通过开展麋鹿遗传学研究,建立基因交流机制,促进了不同迁地种群间的个体交流;通过开展麋鹿迁地保护种群监测工作,完善了迁地保护与野外放归等关键技术。“破三关”为麋鹿保护穿上了“铁罩衫”,为我国珍稀濒危野生动物开展迁地保护提供了有益示范。

(3)三十年筑就麋鹿保护三大成就。首先,麋鹿保护突破了遗传瓶颈。现在世界上所有的麋鹿都是1900年前后收养在英国乌邦寺庄园的18只麋鹿的后代,种群奠基数量较少,高度近亲繁殖,这是影响麋鹿生存发展的主要因素。经过30多年的努力,目前麋鹿在遗传多样性贫乏、近交系数较高的情况下存活状况良好,麋鹿种群数量实现大幅度增长,为麋鹿的永续发展建立了强大的“基因库”。

其次,麋鹿自然种群成功诞生,实现了麋鹿在全国范围内的扩散,野外种群数量大幅度增加,由北到南均有分布,覆盖了麋鹿原有的栖息地,已接近于麋鹿的历史分布区域。

最后,麋鹿保护的共识深入人心。北京麋鹿苑率先实施将麋鹿重引入试验地对公众免费开放,每年约有50多万人参观学习。江苏大丰建立了国家5A级旅游景区,每年接待游客20多万人。与此同时,麋鹿保护的相关知识进课程、进社区、进广播、进电视、进报纸等,受到广大人民群众的欢迎。麋鹿保护教育为广大群众积极保护其他濒危和珍稀野生动物奠定了广泛的群众基础,为生物多样性保护和生态文明建设蓄积了巨大的知识力量。麋鹿保护成功,是“国家兴、麋鹿兴”的有力见证。

 

二、麋鹿保护存在的主要问题

1.  缺乏国家级麋鹿保护整体规划

麋鹿种群增长较快,如果按1985年、1986年全国麋鹿建群的底数77只计算,全国现有数量近8000只,是建群时数量的103倍。麋鹿数量的快速增长,对自然生态环境的修复与改善起到了较好的促进作用,但因其栖息地范围内没有大型肉食动物存在,其可能对自然生态形成潜在的威胁。这值得我们思考并及早做出应对措施,这需要有国家层面的整体规划导引。

2.  缺乏统一的麋鹿监测信息平台和管理规范

麋鹿的三大保护地各有自己的管理办法,但缺乏规范性。北京麋鹿苑采用了视频监控系统,定期测定水质,结合大气监测、麋鹿血液生理指标测定、疫源疫病调查、鸟类调查等手段对麋鹿进行健康监测。江苏大丰通过视频监控、环境监测、血液生理指标测定、网格化调查、保护区植物调查等开展监测。湖北石首的监测手段主要为视频监控、生物多样性调查等。对于野外种群,现在主要依托原保护区和当地林业等部门进行管理。总体来说,从事麋鹿保护的各保护区对监测的认识不一,标准不一,管理无规范,也没有统一的种群监测工作机制和方法,缺乏共享的健康监测平台,对麋鹿可能发生的重大疾病灾害缺乏预判预警机制。

3.  缺少对遗传发展潜力的认知

麋鹿是高度近亲繁殖的小种群动物,尽管人们对麋鹿遗传的多样性有了一定的认知,但还缺乏对遗传发展更加深入的研究与探讨。麋鹿种群的基因多样性迫切需要全方位的评估,这是麋鹿永续发展的根本。
 

三、中国麋鹿保护发展展望

麋鹿最大的价值在于它在湿地系统中发挥“伞护”的作用。麋鹿保护要实现可持续发展,必须走一条绿色可持续的保护道路,即走绿色、生态、文化之路。

1.  持续扩大野外自然种群,在适合麋鹿生存的地方进行有计划的野外放归,在野外锻炼中促进麋鹿基因的丰富和发展。与此同时,我国应建立麋鹿遗传资源评估机制与基因资源的跨国交流机制。麋鹿曾经生活过的欧洲地区与中国在气候和地理方面均有差异,我国可对乌邦寺等地区的麋鹿资源开展更深入的调研,并进行麋鹿种群基因的交流,这对麋鹿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2.  建立顶级消费者机制,采取自然干预或人工干预两种方式,实现保护麋鹿与保护麋鹿栖息地二者并重。一种是适量引进顶级消费者,如大中型肉食动物,自然控制麋鹿种群的过度增长。美国的黄石公园有过这样的前例,我国的麋鹿保护可参照黄石公园,建设一个有顶级消费者参与的麋鹿国家公园,实现麋鹿保护与麋鹿栖息地保护并重。

第二种方式是采取以国家政策为指引、科学研究为依据、规范处置为标准,以种群发展与生态平衡为目标的人工干预机制。例如,日本奈良的梅花鹿曾经濒临灭绝,又因过度保护数量无序剧增,对当地的植被造成了严重破坏,成为令人头疼的“鹿灾”“生态灾难”。为此,北海道地方政府根据实际情况决定从2010年起开始捕获部分梅花鹿,目前自然生态环境得到良好修复。我国的麋鹿保护可借鉴此种方式来降低种群密度。 

3.  建立可持续发展的保种机制

建立自然保护区目的在于保种,但保护区的生态承载力是有限的。因此,建立一套完善的保种机制是保护区的重要职责。

一是借助家畜保种模式,形成“祖代—父母代—自然种群”的保护模式,以减轻保护区内麋鹿数量过多造成的经济、疾病、生态等方面的压力。

二是以保种为目的,采集麋鹿的精液、卵子等进行冷冻保存,形成种质资源库,这对于在高度近亲繁殖的情况下维持麋鹿种群的健康繁衍具有重要的意义。

三是在健全的保种机制下,在确保种群保护安全的情况下,尝试建立商品代,由保护区指导社会组织和机构开展圈养麋鹿的保护模式,同步驱动麋鹿保护的生态价值与经济价值,使社会效益最大化。

4.  建立麋鹿研究与监测平台。包括建立健康指标监测数据库、建立麋鹿迁地保护种群健康的多参数监测平台、形成规范科学的麋鹿栖息地健康管理方案,主动开展预防与应对,实现麋鹿种群可持续发展。

5.  发展以麋鹿保护为样本的绿色生态旅游,开展以麋鹿保护为主题的物种保护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体验教育活动

麋鹿是与人类同时起源与进化的物种,与人类共同走过了200万~300万年的历史。我国历史上有大量的关于麋鹿的诗词歌赋、文学作品、历史故事,这些是中华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深度挖掘麋鹿文化的内涵,发展以麋鹿保护为主题的绿色生态旅游,开展以麋鹿保护为主题的物种保护与生物多样性保护的体验教育活动,是践行生态文明建设的重要举措。

本文作者:

白加德,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主任,研究员
程志斌,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副研究员
李俊芳,北京麋鹿生态实验中心助理研究员,博士